升任主治醫師的第一年尾,臨床工作才剛上軌道,我卻決定在三十歲前再任性一次,在醫院與部門的支持下,暫離熟悉的診間,到加拿大蒙特婁Mcgill University及其附設醫院McGill
University Health Centre進修。
努力通過了複雜的申請流程,帶著興奮的心情落地,結果發現才是挑戰的開始。第一週四件行李就有三件被留在轉機的西雅圖、一切尚未安頓又人生地不熟,緊接著回到久違的教室上課,心情簡直是三溫暖。尤其第一堂課中同學們爭相舉手發言,彷彿教室裡坐著的都是「妙麗」,在我眼裡看起來簡直是洪水猛獸。加拿大的學術文化讓學生很願意發言,大家的參與度很高,不管是疑問還是回饋,討論總是填滿整個演講或學術探討的場子,剛開始比起學術研究本身,這才是最讓我害怕的地方。但也正是這些不能躲在角落旁聽的場合,逐漸讓我練習除了在腦中整理,也鼓起勇氣把自己的觀點與疑問說出口。
除了鼓勵討論與個人發言,另外印象深刻的是,加拿大的研究訓練非常重視設計與執行的嚴謹性。光是研究意識和問題的形成,就要和指導老師來回討論好多次,有時候我重視效率的個性覺得這樣是浪費時間。但後來回首,發現表面看似浪費時間其實才是有效率的作法,一個不夠成熟、文獻回顧做不夠的研究發想,後面會花更多時間修改與補漏。以我進修的大數據與人工智慧研究為例,從發想到後續的倫理審查、資料清理、變項定義與統計方法,每一環都必須反覆說明及確認。還有必須時時思考,這個研究出了實驗室,如何對真實世界產生影響。
從小所受教育容易讓我們有「冒牌者症候群」,初來深怕自己比不上別人,尤其Native speaker又說著一口流利英語。直到我在MeDiC Research Day發表我的研究計畫,獲得了口頭報告第三名,指導老師也十分驚訝,我才發現我們的能力其實和這群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研究人員相比也毫不遜色。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經驗是我和指導老師前往多倫多參與OsNET(加拿大國家骨骼健康研究網絡)
離開學校與醫院,蒙特婁的生活則是另一門必修課。外食太貴除了讓我開始點廚藝的技能樹以外,第一年的冬天也是震撼教育,十月底迎來第一場初雪後,城市從攝氏零度一路降至零下二十度,雨水遇冷結冰時,蒙特婁甚至像一座大型溜冰場,出門滑倒個幾次都很正常。也是在出國以後,能回頭看到身處台灣看不見的好與不好,不僅僅只是在學術場域,也更能清楚台灣人在世界如何定位自己,與世界互動、對人類做出貢獻。
進修將滿一年,如今回首很慶幸自己的決定。一日遠行回來,走進樓下的義式咖啡館喝一杯Espresso,聽見旁人對話裡熟悉的法語,忽然有種「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感覺。從診間到蒙特婁,再從蒙特婁回望臺灣,讓我重新思考醫師如何從臨床問題出發,連結不同專業與國際研究社群,也讓未來方向更加清晰。相信有一天,我會將所學與中醫專業、資料科學與人工智慧結合,重新貢獻回親愛的台灣。
曾校友為現任桃園長庚紀念醫院中醫骨傷科主治醫師,目前於加拿大McGill University Health Centre進修。
▲秋天楓紅校園一隅
▲漫長冬日嘗試人生首次滑雪(曾校友為左一)